第(3/3)页 不多时,一个瘸着腿、但身形依然挺拔的老卒,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。正是韩老四。 “姬家小子。”韩老四上下打量着他,独眼里有复杂的光,“你爹当年,也是这么一身血,站在我面前。” “韩伯。”姬凡想行礼,被韩老四按住。 “虚礼免了。”韩老四摆摆手,压低声音,“城门口的禁军,徐将军已经打点过了,说是运送战死在青石峡附近弟兄的尸骨,回乡安葬。他们不会细查。但出了城,往北三十里,到‘鬼哭涧’,那里可能会有赵惟庸另外安排的‘眼睛’。你们得小心。” “明白。”姬凡点头,“燕七兄弟……有消息吗?” 韩老四沉默了一下,摇摇头:“雪林太大,尸体太多……没找见。但那小子,是山里的狼崽子,没那么容易死。”他拍了拍姬凡完好的右肩,“走吧,趁天色还黑。记住,沿着我告诉你的那条兽道走,看到三棵并排的歪脖子松树,就往东拐,进山。后面……就看你们的造化了。” 姬凡重重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雁门关那黝黑的城墙轮廓。这座他父亲守护了一辈子、他挣扎求生、也初次尝到复仇与反抗滋味的雄关,今夜,他要离开了。 前途未卜,生死难料。 但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在逃亡。 “走!”他低喝一声,在柳文清和石红玉的搀扶下,艰难地爬上第一辆马车。耿大牛爬上第二辆,担任后卫。柳文清和石红玉上了第三辆。 韩老四站在巷口阴影里,看着三辆马车缓缓驶出,融入子夜的黑暗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依旧是阴云密布,看不到一颗星。 “姬帅,你的种子……埋下去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然后转身,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。 马车在冻得硬邦邦的官道上艰难前行,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 姬凡靠在草席堆上,忍受着颠簸带来的疼痛,目光却穿透黑暗,望向北方——那个父亲留下“钥匙”的、叫“狼山坳”的未知之地。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。 但他知道,有些路一旦踏上,就无法回头了。 而此刻,雁门关内,钦差行辕。 赵惟庸的心腹、新任“边关缉查副使”的禁军校尉高焕,正对着面前的一幅北境地图沉思。地图上,饮马燧、黑松林的位置都被朱笔圈出,一条虚线从青石峡延伸,消失在燕然山脉深处。 “大人,已经查清,昨夜从黑松林逃走的,除了那支边军小队,至少还有三到五人,其中可能有重伤者。”一名黑衣探子低声禀报,“徐锐的人今天暗中在搜集伤药和马车……他们可能要转移。” 高焕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雁门关西门的位置。 “西门外三十里,鬼哭涧。”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那是往北进山的必经之路。传令,‘丙字队’在鬼哭涧设伏。记住,要活的——尤其是那个姓姬的小子。” “是!” 探子领命而去。高焕走到窗边,望向北方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。 “姬镇北的儿子……‘断箭’的钥匙,前朝的宝藏……还有赵大人许诺的位极人臣……”他低声笑道,“真是天赐的机缘。” 窗外,腊月二十九的夜,深不见底。 而远在雁门关西北方向百余里外的另一处深山老林里,一个浑身是血、几乎被冻僵的少年,正蜷缩在一个勉强避风的树洞中,用颤抖的手,将最后一支箭矢搭在几乎拉不开的弓弦上。 树洞外,几双幽绿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的光芒。 燕惊寒,或者说燕七,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外,牙关打颤,却咬出了血。 他不能死在这里。 他还有仇没报。 他还有个……算得上朋友的家伙,在等他回去。 风雪再次刮起,卷起林间的积雪,遮蔽了月光,也遮蔽了前路。 丙午年的最后一个夜晚,无数人的命运,正被一只无形的手,推向未知的深渊。 第(3/3)页